羊皮书：我能无限篡改规则

------，霜月。。，是维持生命的火——圣焰塔终夜不熄，灵灯沿着街道蜿蜒如发光的河流。自三十年前太阳最后一次落下，人类便学会了与光明相依为命。，宣平城，命运圣教北境总堂。。穹顶的彩绘玻璃上，光辉之主正将《天命法典》授予初代圣徒，彩色光斑落在跪拜的信众身上，仿佛神亲自为他们镀上印记。
李源跪在第六排左侧。

他的膝盖硌在冰凉的青石板上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。周围人都在虔诚低诵《天命经》第三卷，他的嘴唇跟着翕动，但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

这石板的磨损程度，以每年两次大型洗礼计算，约需一百***才能形成如此明显的凹痕。而命运圣教在北境立足不过九十三年。

要么是当年的工匠偷工减料，要么，这教堂是建在更古老的建筑遗迹之上。

他被自已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
然后他感到怀中的羊皮书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不要写。他在心里说。不要在这种时候写。

羊皮书安静了。

李源没有低头去看，但他知道那本书还在。自从三个月前他在那间废弃藏书阁的暗格里发现它，它就再也没离开过。空白的书页，老旧的羊皮封面，没有任何文字，没有任何标记——但在第一个夜晚，当他被噩梦惊醒时，它自行翻开了第一页。

那天他写下了第一行字。

《异世见闻录·卷一》

记录者：李源

我不知这本书为何选择我，亦不知这世界为何收留我。

但既已在此，便要记录。

记录我所见，我所思，我所怀疑。

——纵使怀疑本身，在此世即为原罪。

圣钟敲响。

李源从回忆中抽离。

***抬起权杖，所有人屏住呼吸。洗礼仪式最核心的环节即将开始——天命显现。每一个年满十六岁的信徒都将在此刻获知神明为自已书写的命运。商人、农夫、士兵、工匠，或者——侍奉光辉之主的圣职者。

李源今年二十三岁。

他本该在七年前接受洗礼。但他是从“那边”来的，没有户籍，没有来历，镇灵司核查了整整三年才勉强将他归入“遗民”之列——指那些在长夜初期失去身份凭证的流散者。

他等了七年。

七年里，他做过码头搬运工，学过账房，替书商抄过经卷，在镇灵司的档案室当过杂役。他读了能找到的所有书：《天命法典》《灵质初论》《渊史》《鬼怪图鉴》《长夜前自然哲思残篇》……

七年，足够他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、文字、规矩。

也足够他发现：这个世界的人，从不问为什么。

他们只问：天命怎么说。

“上前来。”

李源起身。

三百人的注视压在他背上。他走向**，白烛的火舌在他经过时微微摇曳。他余光扫过前排——几名黑底金纹的袍角。命运裁决司。

教会的情报机构。

他早就被盯上了。一个来历不明、擅读杂书、从不去教堂告解的外来者，若不是镇灵司那边有人保他，恐怕三年前就被请进裁决司的地窖喝茶了。

今天是个机会。教会想亲眼看看，这个可疑者的“天命”究竟是什么。

李源在**前跪下。

***展开一卷空白羊皮纸，置于他头顶三寸处。古老祷词从喉间涌出，音节扭曲，不似任何人类语言。圣焰塔传来共鸣，整座教堂的烛火同时拉长。

李源感到头顶有温热的东西在蠕动。

祈文虫。

他的目光没有动，但他知道了。羊皮纸内侧涂着某种以祈文虫分泌物调制的墨水，干燥时无色无味，一旦被圣焰加热、与人体灵质接触，便会显现金色微光。显影的形状由墨水配方、涂布方式和祭司手腕转动的角度决定。

这不是神谕。

这是手艺活。

教会用这门手艺定义每个人的“天命”，已经三百年。

头顶的祷词声越来越高。***的额头渗出汗水。金色的文字开始在白纸上浮现——

然后，李源怀中的羊皮书自行翻开。

没有声音。

没有光芒。

只有某种难以名状的震颤——不是物理的震颤，是认知层面的摇晃，仿佛世界在这一秒产生了极轻微的错位。

***低头，看向李源的胸口。

他看见了那本书。

金色的文字正从羊皮纸表面剥落，像受惊的萤火虫，飘浮、盘旋、然后被吸入那本陈旧羊皮书敞开的书页之中。

李源也看见了。

书页上正浮现出一行又一行文字——不是金色，是墨色。是他的字迹。三个月来他写下的每一行记录，正在自行排列、重组、编织成从未有过的篇章。

然后，新的文字开始生成。

不是他写的。

《异世见闻录·卷一》

续录·第三十七日

观测对象：命运圣教“天命显现”仪式

标准流程描述：略

实际观测流程：

1. **下方埋设有灵质传导阵列，与圣焰塔共振；

2. 空白羊皮纸内侧预涂祈文虫分泌物，成分与《灵质初论》卷三第七章所述“显影剂配方二”高度吻合；

3. ***袖口附有第二套预写文本储存装置，可通过手腕转动选择不同预设命运；

4. 仪式全程无任何不可解释的超自然现象介入。

初步结论：

所谓“天命显现”，系基于灵质化学与精密机械技术的信息植入程序。

其目的并非揭示命运，而是分配命运。

技术评价：

以本世界科技水平而言，相当精妙。

道德评价：

待补充。

***的手开始发抖。

他执掌北境总堂二十三年，主持洗礼超过四百场，从未见过这种事。天命文字被夺走，被篡改，被——

被分析。

被拆解。

被一本人人都能读懂的、该死的白话文书，写成了工艺流程。

“那本书……”

他的声音干涩如枯骨。

“它在篡改天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