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到尽头覆水难收
内室里满是血腥气味。
沈清辞倚在软榻上,额间却无一丝汗意。
影七无心疼的处理着,又将染血的布帛捧出去,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补气血的药。
“小姐......”
沈清辞闭着眼,声音淡淡。
“倒掉。喝了也无用,不如不喝。”
影七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,终是低头应了声是。
外头隐约传来松竹阁方向的忙乱声,夹杂着柳依依断续的**,还有赵珩压着嗓子又焦躁的吩咐。
“去请太医!快!”
“依依,忍着点,太医马上就来......”
声音顺着夜风飘进来,忽远忽近。
沈清辞听着,唇角竟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果然,还是孩子要紧。
无论是谁的。
影七重新回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王爷传了太医,是太医院的陈院判专擅妇人科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应了一声,终于睁开眼。
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博古架上那对白玉并蒂莲瓶上。
那是赵珩复婚第三年,她生辰时送来的。
世间仅此一对,象征他们夫妻同心。
“影七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把屋里他送的东西,都扔出去。”
影七抬头立刻垂首:“是。”
先是那对并蒂莲瓶,接着是多宝格里嵌着**珍珠的妆盒,墙上那幅赵珩亲手画的她抚琴小像,书架上一整套他搜集来的孤本琴谱,窗下他命人从南诏移来的、据说能安枕的奇香木矮榻......
一件件,一桩桩,都是这三年多来赵珩或为表歉意,或为示恩爱陆续送到她这正院来的。
东西被默默搬到廊下,堆了一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的喧闹暂歇。
是他带着压抑的怒气直闯进来。
赵珩脸色很是难看。
他看也没看廊下那堆东西径直冲到沈清辞榻前。
“清辞,你今日到底对依依说了什么?陈院判说她受了极大的惊吓,胎气大动险些就......若不是救治及时,一尸两命!你便是再不满,再恨我又何至于迁怒一个身怀六甲的可怜女子,她腹中孩儿总是无辜的!”
沈清辞缓缓坐直身体,抬眼看他。
“王爷以为,我对她说了什么?做了什么?”她声音平稳,甚至没有提高一丝一毫。
“你!”赵珩被她这淡漠的态度噎了一下,更觉怒火中烧。
“若非你今日态度冰冷,言辞逼迫她怎会惊惧至此,清辞我知你心中有气,可你从前虽烈性,却从不会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下手,你何时变得如此......如此刻薄?”
“王爷说的是。那依王爷看妾身该如何赔罪,才能让柳姑娘安心养胎?”
赵珩怔住,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。
他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,心中那团火烧得莫名有些虚飘,但一想到柳依依方才面无血色、泪流满面的模样,那点心虚又被烦躁取代。
“她如今需要静养,受不得刺激。你......你既容得下她住下,便拿出正妃的气度来。至少......至少去向她赔个不是,再......禁足房中思过几日,以示惩戒也让她安心。”
沈清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,唇边的弧度深了些。
“赔不是?思过王爷觉得怎样赔不是才算有诚意?怎样思过才算足够?”
赵珩被她问得心烦意乱脱口道:“便去她院外,跪上两个时辰,诚心忏悔!我亲自看着,此事便算揭过,日后谁也不许再提!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让沈清辞下跪?
从前便是闹到御前,她也未曾真正低过头。
可看着沈清辞被她全然掌控了情绪走向的憋闷感涌上来,他竟硬起了心肠,没有收回话。
他想看她服软,却总是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
沈清辞竟一口应下。
她掀开身上薄毯缓缓起身。
失血后的眩晕让她晃了晃,随即咬唇稳住。
“影七,扶我去松竹阁。”
“小姐!”影七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紧绷。
“扶我。”沈清辞语气不容置疑。
影七咬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。
赵珩看着她当真一步步向外走,只是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。
他想叫住她,可尊严锁着他,他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