挨打升级系统
“新鲜”空气,其实也混杂着血腥、铁锈和某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,但比起窟内那凝成实质的茅厕恶臭,已经算得上清新了。王小*被那干瘦杂役,也就是猴五,推搡着走出洞口时,被外面并不刺眼的天光晃得眯起了眼。,低矮丑陋的石屋、木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,地面泥泞,到处是污水坑和胡乱丢弃的杂物。远处,更高些的地方,隐约可见一些更规整、也更高大的黑色建筑,笼罩在淡淡的、仿佛永不消散的灰雾里,那里大概是血**真正弟子活动的地方。而王小*所处的这片地方,是杂役区,是血**这座庞大而森严的机器最底层的齿轮,也是污泥汇聚的沟渠。“快点走!王头儿等着呢!”猴五又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,甚至用手里的木棍戳了一下王小*的后背,正好戳在一道鞭伤上。,闷哼一声,却咬着牙没回头,只是脚步加快了些。后背的伤口在粗糙的破布下摩擦,**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。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,那个同样叫王小*的倒霉杂役,到底是怎么混的,能被抽二十鞭子扔进悔过窟?他脑子里只有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片段:似乎是因为在搬运某种腥气扑鼻的、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木桶时,失手打翻了一点,就被一个满脸横肉、被称为“刘爷”的小头目逮住,以“浪费教中资财”为由,当众鞭打。。。现实世界里,他送错餐、洒了汤,也不过是差评、罚款,最多被顾客指着鼻子骂几句。而在这里,一点微不足道的“资财”,就差点要了一条命。这个世界,果然“慷慨”。,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当门帘。猴五示意他停下,自已先弯腰钻了进去,声音立刻变得谄媚:“王头儿,人带来了,还喘着气儿呢。带进来。”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股懒洋洋的、却又让人不舒服的腔调。
王小*掀开破布帘走进去。屋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劣质**和汗臭混合的味道。一个穿着比杂役稍好一些的灰色短褂、身材微胖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,正半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。他就是杂役们的头目,王扒皮。人如其名,最擅长的就是从手下这些苦哈哈身上扒下最后一点油水,克扣口粮,安排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计。
王扒皮眯着小眼睛,上下打量着王小*,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,倒像是在掂量一件工具还剩下多少使用价值。他*了一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材料卷的烟卷,慢悠悠地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。
“王小*,听说你骨头挺硬,二十鞭子都没抽死你。”王扒皮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王小*低着头,没吭声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会怎么回答。多说多错,沉默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。
“行,没死就好。”王扒皮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,用夹着烟卷的手指点了点他,“刘爷那边,我帮你说了几句好话,鞭子的事,算是揭过了。”
王小*心里半点感激都没有,只有更深的警惕。果然,王扒皮下一句就道:“不过呢,教里不养闲人,更不养废人。你既然还能动,就得干活。眼下有个好差事,正适合你。”
好差事?王小*心里冷笑。在这鬼地方,从王扒皮嘴里说出来的“好差事”,恐怕比进悔过窟刷茅厕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西边三十里外的老鸦岭,最近不太平。”王扒皮又吸了口烟,烟雾后面,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**,“有几个不开眼的山民,偷摸着在岭下开了几亩荒地,还藏了些粮食。教里需要那批粮食,但听说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把硬弩,还可能有其他手段,不好硬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王小*身上那破烂衣衫和鞭伤上扫过:“你呢,看着就挺惨,没什么威胁。明天一早,你跟刘三他们一起去。你的任务很简单,装作迷路的流民,靠近那片地,弄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有多少家伙事儿,藏在哪个旮旯。刘三他们会躲在后面,等你探清楚了,他们再动手。”
王小*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这算什么“好差事”?这分明是让他去当诱饵,当探路的炮灰!那些山民既然敢在血**眼皮子底下藏粮食,还准备了硬弩,显然不是善茬。自已这样一个“看着就挺惨”的陌生人突然靠近,他们会怎么想?会怎么做?用脚指头想都知道,最大的可能就是先一箭射过来,或者一锄头砸下来,问都不会问一句。
现实世界里,他为了赶时间,闯了个单行道,差点把命丢掉。而在这里,他什么都没做,就要被派去执行一个几乎是送死的任务。荒谬,太荒谬了。
“怎么?不愿意?”王扒皮的声音冷了下来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小眼睛盯着王小*,像毒蛇在打量猎物,“教里规矩,上头派的差事,没有不去的道理。不去,就是抗命,按教规,直接扔进血池喂功。去,办好了,不仅之前的事一笔勾销,还能赏你一顿饱饭,甚至……传你一点强身健体的法门,让你以后少挨点揍,也不是不行。”
威逼,利诱。**裸,毫不掩饰。
王小*的指甲掐进了掌心,那点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他抬起头,看着王扒皮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嘶哑地问: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哟,还算识相。”王扒皮似乎满意了,重新靠回破椅子上,挥了挥手,“猴五,带他去后面窝棚,给他点吃的,别明天还没到地方就**了。刘三他们明天卯时初在谷口集合,别迟了。”
“是,王头儿!”猴五连忙应声,又推了王小*一把,“走吧,算你小子还有点运气,能吃顿饱的。”
所谓的窝棚,就是几根木头搭个架子,上面胡乱盖着些茅草和破烂油布,四面漏风。所谓的吃的,是半块黑乎乎、硬得像石头、散发着酸涩味道的粗粮饼,还有一碗能看到底、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清水汤。
王小*坐在冰冷的泥地上,靠着摇摇欲坠的窝棚柱子,一点点掰着那粗粮饼,用唾液慢慢软化,艰难地吞咽下去。胃里有了点东西,身体的寒冷和虚弱感似乎缓解了一丁点,但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。
他看着窝棚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,和远处那些黑色建筑里零星亮起的、幽幽的灯火。那些灯火,不属于他。他属于这片黑暗、肮脏、寒冷的杂役区,属于明天那个可能一去不回的“好差事”。
现实世界里,他虽然苦,虽然累,虽然像个蝼蚁,但至少……至少还有法律,有秩序,有起码的安全保障。只要不闯红灯,不逆行,小心一点,总能活下去。可在这里,活着本身,就是最大的奢侈,需要用命去搏,去赌。
他咽下最后一点粗粮饼,端起那碗清水汤,一饮而尽。冰凉寡淡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冲刷不掉嘴里的酸涩,也浇不灭心头的冰冷。
皮*?
是的,这身皮,恐怕从里到外,都要被这世道,活活扒下来了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已休息。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,虽然他手里连一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。
……
第二天天还没亮,猴五就粗暴地把他踢醒了。依旧是那半块粗粮饼,连汤都没有。他被带到山谷出口处,那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了。
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、眼角有道疤的壮汉,穿着比杂役好一些的皮甲,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刀,眼神凶悍,正是昨天鞭打原主的“刘爷”刘三。他旁边站着两个跟班,也都是身材粗壮、面带煞气,手里拿着铁尺和绳索,一看就是经常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打手。
“就这痨病鬼?”刘三乜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王小*,啐了一口,“王扒皮真会糊弄,找这么个货色当眼子。”
一个跟班嘿嘿笑道:“三爷,眼子嘛,不就是用来探路的?好用就行,用完就扔,不心疼。这小子看着就怂,正好麻痹那些泥腿子。”
刘三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行了,少废话。小子,听好了,到了地方,你就照王扒皮说的做。要是敢耍花样,或者误了老子的事……”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,意思不言而喻。
王小*沉默地点点头。
一行四人,沉默地离开了血**山谷所在的这片晦暗山域,朝着西边的老鸦岭走去。刘三三人明显是练过武的,脚程很快,气息也稳。王小*这具身体原本就虚弱,加上鞭伤未愈,跟得异常吃力,很快就气喘吁吁,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将***染红了一片。
“**,真是个废物,走快点!”一个跟班回头骂了一句,用铁尺抽了一下王小*的小腿。
王小*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咬紧牙关稳住身体,加快脚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汗水混合着血水,浸湿了后背。
现实里,他骑着电瓶车风驰电掣,为了几分钟赶时间。这里,他用双脚丈量着生死未卜的前路,连喘口气都是一种奢侈。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天色大亮,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让光线显得有些惨淡。周围的山林渐渐茂密起来,地势也变得崎岖。老鸦岭已经能望见轮廓,那是一座植被稀疏、怪石嶙峋的荒岭,远远看去,确实像一只蹲踞的乌鸦。
“快到了。”刘三示意众人停下,躲在一片乱石后面。他指着岭下一处隐约能看到些被开垦痕迹的缓坡,对王小*说:“看到没?就是那儿。你过去,就说你是逃荒的,跟家人走散了,又饿又累,讨口水喝,讨点吃的。尽量靠近,看清楚他们有多少人,有没有弩,都放在哪儿。我们在后面看着,有什么不对,我们会接应你。”
接应?王小*心里半点不信。真有什么不对,这三人恐怕跑得比谁都快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带着山林湿气和泥土腥味的空气灌入肺中,激起一阵咳嗽。他弯下腰,把自已弄得更加狼狈些,然后摇摇晃晃,朝着那片开垦地走去。
脚下的土地松软,是新翻垦过的。几垄稀稀拉拉的庄稼苗在风中瑟瑟发抖。远处,能看见几个低矮的窝棚,比血**杂役区的还要简陋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但王小*能感觉到,暗处有几道目光,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已。那是猎手审视猎物的目光,冰冷,警惕,充满敌意。
他喉咙发干,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地敲打。现实世界里,他面对的是顾客的冷脸和平台的催单。而这里,他面对的是可能致命的**和满怀戒心、为了生存不惜一切的山民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努力让自已的表情显得更加惶恐无助,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窝棚,用尽力气,发出嘶哑的喊声:
“有……有人吗?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窝棚里没有回应。
但侧后方的一丛灌木后面,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是弩箭上弦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粗粝而充满戒备的声音低吼道:“站住!别动!再往前一步,**你!”
王小*的身体瞬间僵硬,冰冷的恐惧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。他慢慢举起双手,表示自已没有武器,缓缓转过身。
灌木丛后,一个皮肤黝黑、满脸风霜、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,手里端着一把粗糙的木弩,淬了火的铁箭头,在惨淡的天光下,泛着幽冷的光,正对着他的胸口。
现实与异界的残酷,在这一刻,以最直接、最血腥的方式,碰撞在一起。而他,赤手空拳,满身伤痕,站在碰撞的正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