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香

来源:fanqie 作者:浪际尘世间 时间:2026-03-15 05:43 阅读:1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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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二十九年三月初七日,安徽寿州。

古城的天空阴云密布,细雨连绵。

南大街的青石板路上,一队队身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整齐的穿行在大街上。

士兵们背着汉阳造**和大刀,枪托上绑着油纸包,水珠顺着枪管往下淌,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洼。

“立定!

向后转。”

一声口令打破雨幕的沉寂。

安徽保安第九团赵达源团长走出临时指挥部,来到街口。

同行的是他的警卫员小马,他们也没有穿雨披,任由着雨水顺着他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淌。

赵达源回头向南望着不远处城楼上斑驳的"寿州"二字,不禁感慨万千。

自抗战以来,从云南到安徽,这一路他和他的第九团经历了太多血雨腥风。

却唯独对寿州这座古城情有独钟,也对寿州的百姓很是亲切。

“小马,陪我走走。”

“是。”

赵达源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手指不自觉的伸到左眉上方,昔日一道很长的旧伤疤深深的刻印在那里。

那是去年在蚌埠与日军巷战时,**军指挥官刺刀砍伤留下的印记……“团座,前面就到了魏氏酒坊了。

据百姓们讲这是寿州城最有名的酒坊,坊中酿制的寒潭香能醉倒神仙。

老板名叫魏馥宇,他的夫人还是你的同乡。”

警卫员小马凑了上来,压低声音说道。

“打仗时要是真有神仙帮忙就好了。

走,小马,我们去会会这位酿酒的神仙。”

……东大街箭道巷,魏家酒坊的朱漆大门半掩着,门楼两边挂着湿漉漉的酒旗,红绿相交的“魏氏酒坊”西个字,在雨水的冲洗之下变得发亮。

赵达源抬手敲门,铜环的撞击声惊飞了门楼檐下避雨的麻雀。

“来了!”

开门的是位清瘦的老年人,身着青布长衫,罩着白色围裙,腰间别着个紫铜酒漏,漏嘴还沾着几滴琥珀色液体。

他抬头看见门外的赵达源和小马。

瞳孔微微收缩,却很快拱手笑道:“在下魏馥宇,不知长官驾到,有失远迎。”

赵达源摘下了白手套,伸手握住对方的手:“魏先生客气了。

我是安徽省保安第九团团长赵达源,奉****之命令,率部驻防寿州,今日特来拜会您,打扰了。”

魏馥宇的目光落在了赵达源肩章上的三颗星,眼神中发出了阵阵微颤:“原来是赵团座。

快请进,外面雨冷。”

几人很快到达了正厅,魏馥宇吩咐手下上茶。

不一会儿,酸枝木八仙桌上摆上了两盏粗瓷小碗,碗的外表刻绘了青花图案,碗底有“魏氏专用”西个字。

碗里浮着新泡的六安瓜片,茶叶在水面打着旋,像极了护城河的旋涡。

赵达源解开风纪扣,露出里面的白族对襟褂,领口处的大鹏刺绣早己经被雨水浸得发暗。

“团座,请喝茶。

这是今年新的六安瓜片,是我特地托族亲送来的。

味道非常不错,您尝尝看。”

“好,谢谢。”

赵达源微笑着端起瓷碗,拿起碗盖。

冲着碗里吹了吹气,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,“嗯,确实是好茶,清香扑鼻,口感醇厚。”

就在这时,一个中年女人缓缓走进了正厅。

她身着一袭玫瑰红色的旗袍,身姿婀娜,步伐轻盈,仿佛一朵盛开的鲜花。

“来客人了啊。”

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,宛如黄莺出谷。

“夫人来了,这是赵团座。”

魏馥宇赶忙介绍道。

“赵团座,你好。”

女人走到赵达源面前,微微一笑,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
“夫人好。”

赵达源站起身来,礼貌地回应道。

“请坐。”

赵达源听到后坐了下去。

片刻之后他盯着左边墙上挂着的《醉翁亭记》拓片,忽然开口:“魏先生,这字恐怕是有百年功底了吧?”

魏馥宇闻言抬起了头,目光中闪过惊讶:“团座真是好眼力。

这是我曾祖父在六安酒商家做学徒时,用酒糟临的文徵明帖。”

他擦着手走近,袖中飘出淡淡酒香,“听闻团座是黄埔西期毕业,应该是拿枪杆子的,怎会懂得笔墨?”

赵达源指尖摩挲着碗沿:“在云南讲武堂时,教官让我们读《孙子兵法》,说‘将者,智信仁勇严也。”

他忽然笑了,露出白族人特有的尖牙?

因为他惊喜的发现,这智字里竟藏着酿酒的门道。

“是的。”

魏馥宇听后笑着说道。

“听闻先生酿的酒,神仙喝了都会醉。”

“这都是城中百姓们传说的而己,不可轻信。

自百年前曾祖父做学徒,意外发现寒潭香这个品种,便念念不忘。

后来他老人家来到寿州城,在此处买下铺面,就开始试酿此酒。

经过上百次尝试,在不断改良酿制方法后,终于成功了。

才有了今天的寒潭香。

此酒酒香纯正,入口甘甜,回味无穷。”

“是吗?

那很不错。”

魏馥宇挑了挑眉,从旁边的博古架上取下紫铜酒壶和酒杯。

斟了一杯酒,琥珀色的液体在壶嘴拉出了细长的线:“请团座品尝一下我今年新酿制的寒潭香。”

“果然是好酒。

我从军以来,走南闯北也品尝了不少人间佳酿,以此酒最好。”

“团座谬赞了。”

“正所谓酿酒需要有天时地利,需要好的原材料,经过多道工序,才能酿制成功。

其中的辛苦我也明白。

打仗也是如此。

您用寒潭雪水配春曲,我用兵就得看风向辨敌情。”

赵达源顿了顿,“不过我这粗人,倒觉得您这酒壶比驳壳枪还金贵。”

魏馥宇:“团座可知,这把壶是万历年间寿州的‘醉仙居’旧物,壶底刻着‘但使主人能醉客’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七日前,有个大通矿上的伪军连长偷偷派人来买酒,我用这壶装了酿制收尾装用来提取酒精的劣酒。”

听到这些赵达源大笑了起来,笑声震得桌上的茶碗轻晃:”妙啊!

若是多些像您这样的生意人,**们的肠胃早该被咱的‘泻药军’打垮了。”

“****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,妄想让中国人**灭种。

***人都会拿起武器反抗。”

赵达源止住了笑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“不瞒您说,根据情报显示,近日日军要进攻寿州城,龙炎武那只老狐狸只给了一马车装备,几箱武器**,几坛酒和几箱罐头。

连药品和急救物资都没有,团里......团座勿念,我虽一介平民百姓。

但是报国之心尚存。

如今正值抗战,我己入暮年,只有散尽家财帮助你们。”

“先生,你……请跟我来……好的。”